《国王的房间》

小说, 镜子背面 | 2011.09.22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王,他为了让自己的国家能够世代长存,就在王宫内建造了一个密闭的房间。传说这个房间镶金嵌玉,放满了从四海搜集来的奇珍异宝。房间建好之后,国王亲自在房间内祈祷七日,随即将房门紧锁,禁止任何人入内。
  在一个良辰吉日,国王诏告天下,说他的祈祷已经感动了上苍,那居住在云端的神灵应许他,只要这个王宫内的房间一直紧闭,王国就可以永续繁荣,反之,房门打开之日,即是王国覆灭之时。国王下令,无论是黎明百姓还是王朝子孙,为了王国,也为了自己,永世都不得打开此门。
  这条特别的命令被写入了法律,违令者获得的惩罚前所未有。没多久法令已经贴满了各地的市政广场,吟游诗人还把它编入诗歌和戏剧,即使离开都城最远的乡镇也开始传唱起来。一时间,无论王公大臣或是贩夫走卒,大家都对此事议论纷纷。
  这件事的奇妙之处在于,没有人知道国王的话是真是假,也无法验证它的真假——验证的代价实在太大。将信将疑之中,人为的法令渐渐成了亘古以来的真理。即使偶尔有顽劣的孩子对此嗤之以鼻,收获的也只是父母的一记耳光。多年后老国王去世,他的儿子即位,新国王在大臣的陪同下,将一把新的锁加在房门上,表示对老国王法令的尊重。后来儿子死去,老国王的孙子即位,也依样在房门上加上一把新的锁,如此往复,经历了几代的国王轮替,在房间上加锁已成了王位加冕仪式一部分。
  然而日中则昃,月满则亏。王国在繁荣中度过了几个世纪,房门上的锁也已经加了数十道,平淡的日子终于将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被打破。
  此人面目不详,大家只知道他是出身卑微,却年纪轻轻就平定了王国境内持续数年的匪患,战功赫赫。顺理成章的,他很快就平步青云,成了当今国王身边的红人。
  第一次跟随国王参观传说中决定王国命运的房间,他就看穿了老国王的小伎俩:什么房间保佑国家云云,不过是吓唬小孩子的把戏而已。国家的命运,怎么会被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所决定? 倒是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珠宝,就这么放着不去利用,实在太浪费了。
  他是一个行动派,剩下的情节也不再有悬念。没多久,他就依仗兵权,扫除异己,然后密谋杀死了国王,成了新王。不用说,他成为新国王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间,看看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
  大臣们挡在房间门前,劝他放弃这邪恶的念头。他一笑了之,挥刀斩了挡在最前面的那个。剩下的人于是做了鸟兽散。国家大义和身家性命放在一起,选哪个都要想一想,何况现在只是一个传说的房间而已。
  层层的铁锁被拆下,厚重的房门被打开。熄灭了几个世纪的长明灯被重新点燃。财宝特有的夺目光彩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双眼,整个王宫只剩下一片寂静——大家都被眼前的财富所惊呆了。这何止是富可敌国的珍宝,简直是整个宇宙的财富。
  房间被打开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国。大家的惊恐情绪不久即被发现宝藏的惊喜所冲淡。新国王不仅大赦天下,还承诺免税三年。人们忘记了老国王的警告,整个国家都沉浸喜悦的情绪中。只有少数不开化的老人坐在墙角的阴影下唠叨着:房间开了,亡国了,要亡国了。
  估计连老人们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们唠叨很快就会一语成谶。边境的游牧民族听说发现了宝藏,组织大军进犯。精锐守军早已被调去王宫看守财宝,剩下的根本无心恋战。敌人节节逼近,很快就开始围攻都城,国王突围不成,力战死。
  国亡。从打开房间之日算起,前后只有短短不到三个月。
  国王虽无法让王国世代长存,却也没有放过夺国之仇。
   
J in Shanghai
2011.09.16-21

(据博尔赫斯的故事《存放雕像的房间 》,该故事又据《一千零一夜》,第二百七十二夜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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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极--谁的叹嘘?

密西西比河此刻风雨,在那边攀援而走。
地球这壁,一人无语独坐。』

-- 昌耀《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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