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发生的旅行》
在他房间角落储物架的最上面,曾有一顶黄色草帽,那是去年春天他去三亚旅行时候买的,后来草帽送了人,只剩下蛙掌、滑水板和潜水镜。三亚回来以后没多久,夏天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去了丽江。第二格的马靴和宽边皮帽,就是穿过茶马古道时用的。礼帽的旁边,堆着登山鞋、包、帐篷、睡袋、炉头、炊具和手杖。这是他秋天去天目山三日徒步时的所有装备。后来到了冬天,他也没有闲着,趁着新年假期飞去了哈尔滨滑雪,储物架最下面的护目镜、雪靴,护具以及靠在墙边巨大的单板,就是那时候的行头了。
此时储物架正隐藏在房间的阴影里,他正背对着他们,和网上一个未曾谋面的朋友闲聊。傍晚时分,房间里暗暗的,只开了沙发旁边的一盏地灯。这盏灯倒是颇有几分味道,用几个镂空的椰子壳和树枝随意扎在一起,浅黄色的灯光从密密麻麻的孔洞里漫射上来,光影之间,透着淡淡慵懒。
她去年春天去泰国旅行时候买了一盏椰子壳做的地灯,古朴别致,透着原始雨林的气息。结果买来之后,才发现没有地方放,于是就送给了一个朋友。她经常会做这样的事情,购买很多旅行纪念品,然后发现自己根本用不着,只能拿去送给朋友。除了地灯,她还在泰国买了许多手工艺品,包括彩漆佛像的镜子、线织的猴子玩偶、手绣的围巾和麻编拖鞋。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些手工做的东西。后来夏天去安吉看竹海,她也买了很多当地的土陶制品和蜡染的衣服。那些土陶的小玩意儿摆了满满一层书架,她却还嫌不够,又在秋天跑去丽江,买了一个半人高的非洲手鼓,舍不得托运,硬是抱在怀里飞回来,放在沙发前面做茶几。冬天的时候,为了看雪,她跑去北海道,除了泡温泉,还花了血本,买了一套漆器礼盒,说是哪位闺房密友先结婚,就把它送给谁。
此时她盘腿坐在红色的沙发上,用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相熟却从未见过的朋友闲聊。电视机被调低了声音转到音乐频道,闪烁着一首首吟唱调。而旁边的书架顶层,漆器礼盒的旁边,一顶黄色的草帽正安静地躲在哪里。
其实他并未去过三亚,还有其他地方。他曾经计划过很多次旅行,每次出发前,他都会做充分的准备。他会去网上查找相关资料,做一份详细系统的旅行计划。这常常要花上几天时间,但是与花在准备装备上的时间相比,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他对旅行装备极其严格。春天的时候,他计划去海边潜水。潜水当然少不了潜水衣,他开始上网一点点查潜水衣的各项指标,从质地、弹性、强度、韧度到品牌、样式、品质、价格,等到最后从几百个候选产品中选出满意的一款,他早已成了潜水衣专家。仅此一项,最少也要用去他半周的时间。除了潜水衣,要买的还有十几样。等他一样样如此精挑细选,假期已然过了大半。而他去旅行的激情也随着研究和购买一点点释放,当他最终看着自己储物架上精心挑选的完美装备,早已没了旅游的冲动,或者说,他感到心满意足。他觉得自己已经去过并回来了。
同样的事情在夏天、秋天和冬天发生,他从未离开过城市,甚至没怎么离开过房间。现在网络资讯发达、购物方便,不用出门他就已经去过了很多地方。偶尔有时候,他会把储物架上的某一套装备拿下来,穿戴停当,在房间里四处走动。他穿着冲锋衣、冲锋裤、登山靴,背着满载的登山包,提着手杖,在镜子前停住。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重新排列,能感到山顶吹来的阵阵凉风。
其实她也一直都想要去旅行。她喜欢收集旅行纪念品。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父亲从国外回来,送给她一个俄罗斯的套娃作为礼物。这是她是收到的第一个旅行纪念品,她一下就喜欢上了它。人们说男孩亲母,女孩亲父,不管是不是真的,她跟父亲的关系的确很好。父亲经常到各地出差,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回当地的礼物。每每父亲出差的日子,她都会等在门厅,一听到父亲的脚步声,就立刻抢先去开门,看看这次会有什么惊喜。
“我也要和爸爸一起去旅行。”她站在沙发上,抱着父亲的脖子。
“爸爸不是去旅行,是去出差。”
“那爸爸什么时候带我去旅行啊?”
“等爸爸没有这么忙,等你再长大一点,爸爸就带你一起去旅行,买好多好多的纪念品回来,好不好?”
“好啊好啊。勾指头。”
父女两个人勾了手指,又郑重其事的碰了碰额头,这件事就算是约定了。然而这个约定很快就因为一次飞行意外落了空。父亲的死给她的打击很大,她一度濒临崩溃。任何人,包括母亲,如果不小心碰到父亲送给她的那些纪念品,她都会变得歇斯底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然而也正是这些纪念品让她一点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对她来说它们不再只是一次旅行纪念,也是一段记忆、一份情感。跟父亲约好的旅行,她一直都没有忘,只是她却始终对旅行感到莫名的孤独和恐惧。
网络逐渐发达,她开始上网去买些各地的特产回来,作为一种补偿。当第一次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在一夜之间立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她很快就陷了进去。她开始为自己制定旅行计划,然后按照计划去网上去挑选商品。她把自己的假期都用在了网络购物中,这些纪念品很快就堆满了整个房间,其中的大部分,她都送给了朋友。父亲的早亡让她对生命的短暂有了比他人更深切的体会。有时候她也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那些收到过她礼物的朋友们,不知道会不会因此而想起她。
就像她经常会想起父亲那样。
他和她,或者她和他,在网上闲聊,不知怎么,就聊到了西藏。
我有整套的入藏装备,他说,嗯……可能还要添个厚的睡袋。
我要买些银饰回来,她说,还有藏袍,我喜欢藏袍。
于是他们相约一起去西藏。
午夜时分,他们互相告别,彼此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为了这未曾发生的旅行。
外一篇
她一直都觉得旅行并不只是观光,旅行应该承载更多的东西,但那到底什么,她却说不清。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那家店。那是个夏天的傍晚,和朋友吃好饭,她走到街角等车,夜凉如水,一丝异域的音乐从街角一家小店里传来,轻柔柔飘在空中。她忍不住走到店里,店铺的墙上挂满了世界各地的照片,靠墙的书架上摆了些书,剩下的地方,则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物品,无论是藤椅、屏风,还是木雕、挂件,每一样都带着异国的味道。店铺的主人是一对夫妻,男的是摄影师,女的是记者。他们曾经结伴去过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出了书,还买了许多当地的艺术品,所有这些,就是现在店铺里面所摆出的东西了。女主人说,他们明天就要又一次远行了,这次一去也许需要两个月。她在店里漫步,看着这些照片,游记、光影、感悟,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旅行原来并不一定要离开很远的距离,她想,有时也许只是拐过一个街角而已。意义也并不一定要经历磨难才能获得,有时也许只是掀开一扇门帘而已。
2008.5.9-16
J in Shanghai
旅行的意义究竟何在?
其实目的地并不是目的,更多的是在往返的途中。 :em12: :em12:
:em02: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有过旅行的经历吗?
有过相同经历, 本来7月份想去西藏,尼泊尔, 现在才发现护照过期连国都回不了。凄惨。 安排了下月去本土40天换护照代放假,想想40天有点打寒蝉, 有点太长了, 虽然是玩都觉得累。
旅行的意义在于释放,释放心中的所有一切,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感受生命的存在。
我喜欢选择有大海的地方去旅行,面对大海,春暖花开。:-)
前不久我也寫了篇旅行的意義……
其實很多時候,我覺得旅行最吸引人的是去一個未知的地方,所以我很少之前做足準備,一般就訂機票旅館,地圖都是下了飛機才開始看。
ps:七月我去上海。
世界很大,我们很渺小, 为了能看到更多的美景和别人的生活,我们选择旅行,也许有时候也只是为了去寻找心里从未到过的地方,也许只是为了让紧张的模式得到一种释放.
大自然,总是有这样神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