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浴室》
这是初春的季节，元宵节刚过去两日，空气中已经有了春暖花开的气息。午后的阳光煦暖，雕花的窗栏在房间的地上留下斜斜的影子。
昨天和同事一起吃饭，喝了些酒，又去打桌球，回到家已是半夜。酒精慢慢散发出来，他困得不行，却习惯着不睡，一个个转换电视频道，直到一点多才翻身睡下。这一觉睡得很沉，中间醒过一次，他起身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半，这是平时上班的时间，然而今天却是休息日，他一下松了劲，倒头又睡了过去。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来，意外的没有发梦。每次在白日里睡觉，他都会发些奇怪的梦，这些梦总在醒来后还留着清晰记忆，就像一幕幕的电影片段。他曾尝试着写下其中的一些，然而越详细的记录却越让原本清晰梦境变得模糊起来。
他躺在床上，头依旧昏沉沉的，不是因为酒，而是因为饿。他在枕边摸到遥控器，放打开电视，等喧闹的人声把房间填满了，才慢慢穿衣起来。拉开窗帘，阳光在楼与楼的玻璃间反射，到处都明晃晃的。很难想象仅仅二十天前，这个城市还陷入在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之中。十多公分的积雪把这座南方的海滨城市完全覆盖，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两年前他曾写过一个短短的故事，故事里的城市同样被大雪覆盖。没想到不经意间，仿佛永远不会出现的大雪已经成为了现实。
门口的冰箱里还有些饭菜，他放在微波炉里热了。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把房间分成明暗两半。这是幢四五十年前的老房子，房间很深，只在南面的墙上有扇大大的窗子。下午一点，朝南的窗仿佛镶着金边的洞穴出口，然而在房间的深处，却依旧是暗暗的。
他从暗处站起身，想要趁着阳光到外面走走。浴室在房间隔壁，深度只有房间一半，窗户却是一样大大的，占了半堵墙。只有这种老式的房子才会有这么大的浴室窗户，窗户常年不关，挂着浅蓝色的塑料窗帘，午后的阳光正大，整个浴室里面亮堂堂的。他很久没有在中午洗澡了。刚刚脱衣服时候，他还觉得有些冷，热水从头到脚一冲，就精神起来。他抹去脸的水滴，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从窗外传上来，在浴室里听得分外清楚。他把窗帘拉开一个小缝，一道阳光直射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瞧了瞧对面的房子，那里安安静静，一个人也没有。他的胆子大起来，把帘子全部拉开，煦暖的阳光一下就闯了进来。
这是他第一次裸身站在阳光下。看着水在皮肤上流过，皮肤在阳光中闪着金色的光，后来他把水开大了，仰头闭上眼睛，水哗哗地从头上流淌下来，眼前一片明明灭灭的红色，阳光打在身上，仿佛一粒粒灼热的沙子。孩子们声音渐渐变得遥远。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红色慢慢消失了，他睁开眼睛，只见一大片云正在楼房之间的天空中缓慢经过。浴室里的阳光在片刻间由强转淡，然后又在下一个片刻间由淡转强。他在阳光的明暗间擦干了身子，换上一身衣服，出了门。
外面的风还是有点冷，走在小区里，可以看到几乎每户人家都在阳台上晒着被子。他想他也应该把被子拿出来晒晒。他从小区走出来，走出巷子，走到大路上，走进人群里，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但这并不重要。他也许会坐上一班地铁，在某一站下来，然后再换乘另一班；也许会找一架热闹的快餐店，在临街的位子坐下来，喝上几杯饮料。简简单单，他就好像又活了过来。
J in Shanghai
2008.0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