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船长》
像很多童年时候的梦想一样,J船长已经忘了从何时起,自己的梦想中多了一条船。现在还能确认的事实是,彼时的J船长身无分文,是个十足的穷光蛋。于是身为穷光蛋的J,关于船,唯一能够拿出来向人们显派一下的,就是他见过船。
事情发生在某个阳光明媚,水分充足的下午。虽然只是面对寥寥可数的几个听众,J船长还是着意显现出了他未来船长的架式。J船长环视了一下四周,确保所有的人都能看到,然后猛得吸了一口快要流到嘴里的鼻涕,大声宣布:“我见过船,真正的船。”
彼时的J船长住在北方内陆的山城。虽然有山必有水,但是这水不过是下雨山上溪水汇流成河罢了。雨季来临的时候,河水上涨,河里就热闹起来,钓鱼的钓鱼,游泳的游泳,还可以划个小船在河里玩耍。但是好景不长,秋天到了,雨水少了,河水就日渐干涸。地势高一点的地方,慢慢露出光秃秃的河床,地势低的地方,则成了一个又一个墨绿色的水塘。秋天落寞的景象一直要持续到寒冬来临。凛冽的寒风把水塘变成了一个个溜冰场,河里才又重新热闹起来。
归根结底,彼时的J船长和他面前那些穿开裆裤的观众们多数没有见过船,少数见过的,也只是河上面两三人划的小舢板。所谓的船等等,只在小人书或者动画片里看到过。J船长跳出来说,他见过真正的船,立刻引起了很大反响。
“真的?船是什么样的啊?”有的人怯生生,“是不是那种很大很大的大船啊?”
“在哪里看到的?在哪里看到的?”有的人则比较直接。
众人羡慕的目光中,J船长感觉自己有点飘。
“当然是很大很大的大船了。是在鸭绿江上看到的,鸭绿江知道么,就是隔开中国和朝鲜的江,江上不仅有中国船,还有朝鲜船呐。”J船长曾有幸跟着爹妈去中朝边境兜过一圈,马上拿出来显摆。
“哇!——”听众们都用羡慕的目光望着J船长。
“哈哈……”J船长的嘴都笑歪了。
“你瞎说!”就在J船长得意忘形之际,有观众跳出来反驳。
“我妈说了,江上根本没有大船,大船都是在海上面开的!”此人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一听就知道将来准是个人才。
J船长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反驳,一愣之下,一群穿开裆裤的小孩儿已经“切”的一声一哄而散,扒沙的扒沙,打架的打架的去了,只留下J船长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六岁的船长J狠狠吸了一口鼻涕,头一次感到有理想的人原来是如此孤独。
J船长想要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想要在大海上扬帆远航。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有点不切实际。于是J船长决定先弄一条玩具船来玩玩。小学2、3年级的时候,他瞅准机会,跟老妈软磨硬泡,买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个舰船模型。这是一艘战舰模型,舰的名字叫“杜必兹”,据说是二战时德军的一艘名舰,排量在当时数一数二,不过该舰命运颇惨,没开几天就被炸沉了。J船长翻看了无数资料,慕名把它买回家,兴冲冲地打开包装,才发现上当了。这个在当时贵达3元钱的东西,实际的长度只有手掌那么长,而且还需要组装。换句话说,摆在J船长面前的只是一堆奇形怪状的小零件,无论如何,它们与J船长想象中的战舰模样相去甚远。
J船长花了一个下午把这个袖珍战舰组装完毕,放在脸盆里面试航,没几分钟,“杜必兹”战舰就变成了“杜必兹”潜艇。后来涂了无数胶水,几经密封,结果都是一样。于是J船长的第一次船长冒险就此结束。“杜必兹”最终只能放在了老爹的古董架里,成为一件摆设。
经历了第一次的失败,J船长总结经验教训,很快就有了新的想法:这个模型太小,应该弄个大一点的模型来。说做就做,只是在城市的各个商场里物色了许久,他也没有发现比“杜必兹”更大的舰船了。事实上,一直到几年之后,才有更大的舰船模型被制造出来。此时的J船长已经走得口干舌燥,双脚麻木,站在车来车往的巨大人流中,一下子没了主意。
想来想去,J船长决定自己用木头做一艘船出来。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木头,又没有钱去买,几经周转之后,J船长最后只能用塑料泡沫代替木头,做了一艘塑料船。
J船长把塑料泡沫的船身打磨得非常光滑,还仿照古代的战船,在船首装了一个从变形金刚玩具上拆下来的鹰头。在不久之后的一个周末,这艘雄赳赳气昂昂的塑料泡沫船就被J船长带到了位于半山处的山涧试航。当J船长的爹妈在齐膝的溪水里洗衣服的时候,J船长的船正在经过一个个惊险的拐弯和陡然降落的小瀑布,向山下直冲而去。而我们的J船长就在岸边跟着船高一脚低一脚的紧随不舍,心中无比兴奋。
这艘塑料泡沫的船经过重重漩涡和礁石,最终在一个处大水洼停了下来。一切都是如此完美,只是当J船长气喘吁吁的赶到面前,才发现船首的鹰头在长时间的颠簸中脱落不见了。J船长逆流而上,沿途查找,然而脱落的鹰头却像空气般蒸发,再也寻不着了。
丢了鹰头,船身失去了平衡,没法再用了,但这次成功的航行,无疑增加了J船长的信心。
转眼J船长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小学四年级的暑假,J船长到附近一个朋友家里玩,晴朗的天气突然变得电闪雷鸣,暴雨如注。两个小家伙被困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看完了所有的漫画书,打通了所有游戏的关卡,然而外面的雨却没有半点想要停止的意思。两个人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来玩。在一堆杂物下面,J船长发现了一个木头拼版。那是一块块已经打磨好的木片,说明书上说,如果把他们按照图纸拼好,就是一艘单桅三角帆船。
单桅三角帆船!J船长差点没兴奋得跳起来。两个人一起动手,没多久,一艘只有做梦时候才见过的船已然变成了现实。
外面依旧狂风暴雨,但天气已经无法阻止两个小家伙高涨的热情。他们来到楼下,大院的下水道系统显然无法应付这罕见的大暴雨,水泥的路面上已经积了五、六厘米左右的雨水,正好用来试航。J船长把帆船放在水里。船身在大滴落下的雨水中摇晃几下,随后就适应了水面的生活,慢慢随风漂了出去。J船长看着木船在风雨中摇摆的样子,沉寂了许久的船长雄心又一次充满了胸膛。
J船长提议马上去山涧试航。于是两个小家伙上楼找了一把伞,拿着船就要向山上冲。J船长刚刚冲到大院的门口,迎面就看到来寻他的母亲。于是,J船长的船长冒险又一次提前结束了。
J船长回家以后被狠狠打了一顿。一是因为到期未归,让父母担心,二是因为雷电天气还想到山里去,无异于自杀。J船长被这一顿暴打之后,老实了许久,后来学习忙碌起来,单桅帆船试航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以上就是有关J船长的故事。很多年过去了,像很多童年的梦想一样,J船长望了自己的船长梦是从何时开始,又何时结束的。J船长还记得自己曾经想要驾着自己的船在海上冒险,只是这早已不是他生活的重点。不过对船对大海的向往,始终在J船长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说不定在什么时候,J船长真的去做了船长,又有谁知道呢。
J in Shanghai
2004-11-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