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gel《蓝色飞鸟》
作者 Angel
最近我常常梦到一只蓝色飞鸟,我知道他还没有走,因为过去是那么真实,无法抹去,如影随行。
一 还没有来得及的开始
我只是在梦里看到了一些幽兰的血,那是蓝色的,但我知道是血。我说,ROBIN,你回来了。然后醒来,赤脚走到冰箱前喝水。听到冰水轻轻的滑过我的喉咙。我眯着眼透过玻璃杯,看到那个蓝色的影子,他有一双翅膀。我回过头,他对我微笑,安琪,我回来了。
我记得,第一次看到ROBIN,是在黄昏时学校空旷的操场上。ROBIN穿着蓝色的球衣,露出洁白的牙齿,对我说,我是ROBIN。我那时只看到他深蓝的眼睛。我是安琪。我的手紧紧地握着那串褐色的珠链。ROBIN笑着拉起我的手,我在霁阿姨那里听说过你。我的手指冰冷,把那串珠链握地很紧。哦,霁阿姨,那个拥有很媚俗眼神的女人。在那个明媚的下午,她穿着紫色的连衣裙,端坐在那张古老的椅子上,说,安琪,我是为了你好,这所学校是我们这最好的学校。午后温暖的阳光撒在她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卷起一阵阵灰尘。我坐在霁阿姨的对面,轻声的说,好。
这个学校只是一间高贵的监狱。我凝望着ROBIN,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ROBIN抚摸着我脸颊上的泪水说,不久了。但,我明明看到了他眼中淡淡的绝望。
二 快被淡忘的过程
ROBIN常常说,其实很久以前,鸟是不会飞的,没有翅膀,只是一只会跳舞的兽,被关在上帝的玻璃瓶里,每天看着天使在空中飞舞,十分羡慕。它乞求天使给它一双翅膀,天使说,如果鸟儿会飞了,就会拥有爱情,永远飞,不能停下来,那只鸟儿一生只有一次机会可以停下来,就是在它死的时候。我常常哭着说,不要说了,那只鸟一定会停下来,一定不会死掉,一定会找到爱情……ROBIN紧紧抱着我,在夜晚的操场上。我看到黯蓝的天空,那个晚上没有星星,天空蓝的可怕。就像霁阿姨的眼睛。
霁阿姨坐在那张古老的红木椅子上,我还依稀记得那张椅子上古老而精细的纹路,上面好像有一只被装在玻璃瓶里的鸟儿。霁阿姨穿着金色的长裙,上面绣着一朵盛开的百合,那条裙子贴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可是那金色却有耀眼的俗气。我的嘴唇轻轻地笑着。霁阿姨大声地说,你懂什么,这是尊贵的象征,是权力,是财富。她仰起她那高傲的脖子,对我冷冷的笑,孩子,你以后也会成为这样的女子。我紧紧皱着眉头,心里叫着,不要,我永远都不要成为这样的人,手中拽着那串褐色的珠链。霁阿姨挥了挥手,说,你和ROBIN那个孩子常常来往吗?这样不错,不过,他的父亲已经将他的终身定给别人了……我只是轻轻的摇着头,不,他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他只是一只蓝色的鸟而已。你说什么!霁阿姨用力拍着那只金色的桌子。我只是看着她鲜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那一个黄昏,ROBIN给我一支纯白的栀子花,那只纯洁的花儿,比我看过的那些殷红的牡丹和紫色的郁金香都要美丽。我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朵花儿。我对ROBIN说,我们逃吧,离开这里,我不想再做贵族的傀儡,让我做那只飞鸟,就算一生只能停下来一次也好,就算永远没有爱情也罢,让我飞离这里吧。ROBIN用力的摇着我,他冰冷的手指用力的抓着我的手臂,安琪,醒醒吧,我们永远都只是上帝瓶子里的那只会跳舞的兽而已,永远都是兽,我们永远不会飞翔,我们没有翅膀啊。
三 尊贵的代价
大英帝国潮湿的八月,我和ROBIN站在黛安娜的墓前,那位年迈的英国绅士对我们讲着这位美艳而善良的王妃。我的手上握着那串被我磨的很圆滑的褐色珠链,我望着ROBIN幽蓝的眼睛,指着黛安娜的华贵坟墓,ROBIN,这就是尊贵的代价吗?ROBIN凝视这那个美丽的女子,安琪,不论如何,你都不要和她一样。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握着我的手。天气开始有点冷,突然下起了小雨,大英帝国,千百年的历史,高贵的国家,还是避免不了哀怨的天气。
我看到霁阿姨打着黑色的雨伞从对面那座古堡里走来,她穿着红色的英国式长裙,像一个依附在古堡里生活多年的幽灵。她说,ROBIN,你该见见珠儿了。ROBIN的眉头微微的皱起,跟着霁阿姨走进那座幽深的古堡。我坐在古堡的围墙外,看着那里有长满荆棘的野玫瑰,那些白色的野玫瑰,开得如此快乐,我想起了ROBIN送我的那支在夜晚开放的白色栀子花。
ROBIN向我描述珠儿,那个以后和他终身相伴的的女子。那也只是一只在上帝瓶子里的兽,但,失去了一双美丽的腿。由于长期面对霉雨的天气,珠儿开始变得苍老。ROBIN用他幽蓝的眼睛看着我,安琪,我们飞走吧。我手中的那串褐色珠链突然断开,褐色的珠子滚了一地。
四 不算结局的结局
霁阿姨神情冷漠的说,安琪,你走吧,你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她长长的手指一挥。我终于可以离开了,这个高贵的监狱,我终于不再是贵族的傀儡,因为我那娇艳的母亲被别人拆穿。我,没有任何贵族的血统。我只是那朵在古堡围墙外的白色野玫瑰而已。我记得,小时候在塞纳河边的那个拥有浓密长发的吉普赛女郎,她只是对我微笑,然后给我了一串褐色的珠链。从此,我一直握着它。
他们说,我没有资格再见到ROBIN,因为,我没有任何贵族血统,我,只是一个野丫头。我在细细的铁门外疯狂的叫着,ROBIN,ROBIN,我们一起飞走吧,做那样一生只停下来一次的飞鸟。ROBIN送给我的那支白色栀子花开始枯萎,我始终没有再见到那双幽蓝的眼睛。最后,我从上帝的那只玻璃瓶子里飞走,ROBIN还是那只只会跳舞的兽。
五 我说过,我会和你一起飞走
安琪,我说过,我要和你一起飞走。我想,我应该有那双天使给我的翅膀。我翻过高高的铁门,上面全是钉子,我的身体在留血。我看到那是蓝色的血液,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我看到了这个贵族监狱外的白色野玫瑰,它们是那样快乐,洁白,和自由。我想我可以飞了。于是,我真的飞了,我又看到了我蓝色的血……
ROBIN是在四月阳光明媚的一天,从学校高高的铁围墙上跳下来的。他们说ROBIN手中有一朵野玫瑰,血竟然是幽蓝的,嘴角还在微笑。他们说,这孩子一定是疯了。我说,ROBIN,你真的可以飞了,我看到了你的翅膀。
六 我飞过了西海岸。
亲爱的ROBIN,我飞走了,我飞过了西海岸。这个城市很美丽。有很美丽的栀子花,还有蓝色的海水,就像你的眼睛。我的脑海里总有一些过去的碎片,黄昏的操场,霁阿姨的金色长裙,英国的阴雨天,那座贵族监狱让人窒息的尊贵,黛安娜墓碑上哀伤的微笑,还有你冰冷的手指。天气开始变暖,我常常在梦里看到你,你真的变成了一只鸟,很蓝的飞鸟。你送给我的那朵栀子花已经枯萎了,我把它夹在我的日记本里,它还是那么的美丽。
ROBIN,我很想念你。
2001年2月15号,于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