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辉《教我如何不想她》
作者 周耀辉
我不得不承认,我是知道的。
当我按着这个已经不再熟悉的电话号码时,我是明明的知道,纵使我和她之间隔着一年半的空白,只要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来,决裂前的那种接近又会一点一滴的流回来,直至我们都荡漾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分开这一年半以来我也不会,也不敢再次找她的原因。我是一个害怕重看昔日照片的人。
“这一年半以来我没有找你,因为我怕。我恐怕再会时我们会没有话可说。”这是她的原因。
不同的原因,却带来同样的结果。情形一如我们的关系。
纵然我们有着不同的态度,不同的希冀,我们都不能自已地把彼此的感情推到深渊之中,同时摔的粉身碎骨。
“请问凝在吗?”“我是。”我和她今夜的对话是这样开始的。
“我是周耀辉。”“我知。”又是轻轻的两个字。
她的意思究竟是,我知道是你了,我听得出你的声音,还是像她这样一个绝顶聪慧绝顶敏感的女子,早早已经知道我会在某一个晚上无缘无故的挂电话来再次跟她说起话呢?
她是知道的。
一年半之前,当我十多天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甚至没有跟她通电话时,她已经知道我一定又是没有告诉她便旅行去了。
“只是,只是想不到竟然收到你这样的一封信。”说时还是轻轻的,仿佛还带着笑。
但我完全可以想像当她读着我的信时,面上浮动着的惨白。那时我在信中问她,为什么我们还要继续互相伤害下去?
“这些日子以来,我是真的没有怎样开心过。”她娓娓的道出她的生活来。
还是那把熟悉的声音,如水一般温柔,清丽,这时淌过来却又令我有点凉意了。
“也不是不开心的,只是,在我想笑的时候,总会,总会想起了你,我在想,假如你在的话,我也就真的开心,是心真的开了。”
她停下来,等待我的答复。
我却不知说些什么才是。太复杂了。听了这样的话,大抵我是高兴的,但我的心却隐隐的痛起来。
“跟你分开之后,我努力寻找更好的生活,结果都是失败的。我记起你曾经跟我说,我是那种在这不完美的世界之中,妄想抓到完美的人。”她说。
更好的生活?我想,我现在寻找的,只是不同的生活。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事,不同的人。只要有变,我已经很满足了。
“况且,况且我曾经拥有过那么好的,到头来却自甘放弃了,那我又何必再寻找所谓更好的呢?会有更好的吗?”我胡言乱语的说了一堆。
“若你早点找我,跟我说这番话,我便不用找心理辅导了。收到你的信之后,我一直在问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自从跟你走在一起,我已经不再计较什么,我已经放弃了所有的要求,结果还是这样。”
“出问题的,我想不是你,是我。是我不忍见到你放下你曾经抱着的憧憬。当你说已经不再计较的时候,其实你还在计较。你为什么要因着我而强迫自己改变呢?我觉得自己是个障碍。假如没有了我,对你来说,会不会更好呢?”
她又问我记否曾经把她形容为余丽珍。
是吗?我记不起了。不过,她倒记得清清楚楚。
我说过的话,许多她都记下了。我曾经戏笑地着她替我当书记,把我说过的话抄下来,日后好为我出版《周语录》。
“那次我跟我的辅导员说起这个比喻,他说我的确像余丽珍,永远都是千辛万苦地争取这争取那。他说我是个achiever,是fighter。而你,却是survivor。”
“于是我会生活得开心一点。你也知道,我从来都把底线划得很低很低的。”不过我这个survivor倒也把我近来的一些计划告诉了她,好像开花店,好像出书的事。她听了很高兴。
“我常常觉得你应该可以做得更多的。听你说了这些,我觉得很高兴。也很惭愧,好像自己什么也没有做过。”于是我便问她最近又忙些什么呢?
“我现在最关心的是两件事。一是民主运动,二是人权。我觉得那是有意义的事。那一次维园民主大集会,邀请了达明一派,便是我一手撮成的。”
我也发觉我对这些事是越来越着紧了。我常常以为每个人都该有他的权利,若不是,我会很愤怒的。
最近我跟我的同事谈起同性恋的合法化,越南难民营开放的问题,在我,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但我始终没法把他们说服过来。他们那些观念令我十分吃惊,而他们已经是跟我背景极其相近的人了。为什么会这样的?为什么会这样的?我常常问自己。
“大抵我们之所以跟他们不同,都是由于我们有些不正常的家庭背景吧。”我说。
“是的,我也是那样想。好像我,因着爸爸嗜赌的关系,小时候已经有自卑的感觉。我觉得是minority,是deviant的,因此益发感到我们这些minority的人也该有自己的权利。”她说得有点激愤了。
分开之前,我们也有说起社会时事的,但总是嬉笑怒骂的多,不像今次,大家都说得甚是认真。她问我:
“你这些对社会的关注,是不是在跟我分开之后才发展开来的呢?也许时间多了,心也可以分开来了。”
“也不可以这样说的。那时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什么也觉新鲜,当然也就无暇理会其他的。现在人静下来了,也可以说是老了,对许多世事也就有了自己的意见,希望做点事了。”
于是我们便兴致勃勃的说着可以一起做的事。
“你还未有告诉我你的花店在哪儿呢?”话也说得差不多了她才问我。我也几乎忘了,这是我挂电话给她的其中一个原因呢。
我们的谈话往往都是这样的。本来要说的没有说出来,不打算说的却说了一大堆。我有没有跟她说过我爱她呢?
放下电话筒时已是凌晨一点钟。
刚才明明是两个人的,现在却是一个人了。静静的,仿佛是一个陌生的国度。是那种重堕熟悉的气氛之中的陌生,和恐惧。
一開始看到這句「这一年半以来我没有找你,因为我怕。我恐怕再会时我们会没有话可说。」就很想留言。。。後來才發覺原來不是J老您寫的-.-
哀傷唉。
害怕見面,只是因為愛依舊在。
好有表白的感覺。。。
忽然看到那麼白的畫面,有點不習慣呢。
不過也挺配你的,親愛的J先生哈。
嘿嘿~
果然我是有留過言的(非常consistent的人呀我是)
終於又上到了……
嘿~hello~
亲爱的J
邮筒一直没有管理,秋天的落叶都成了信件。
你还好么?
过气的诗人小姐给你问好。
@诗人小姐
嘿,好久不见。
只是不好意思,我懒散了。
你还好吗?
照片还在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