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的个人生活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的时候，我正站在店门口，一辆载满生猪的卡车从我面前飞驰而过，直接冲上了路边的斜坡。生龙活虎的小猪们排着队从翻倒在地的卡车中钻出来，嗷嗷地开始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我叹口气，丢掉刚刚点着的香烟，跺跺脚，转身回到店里，开始拨打110。
　　通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外面的雪正下得欢。阵阵的猪叫声和刹车声伴随着车灯在雪花的间隙闪闪灭灭。要不是墙上的时钟刚响过3下，我准会以为现在已经5点钟了。5点钟打烊，先找老张喝两盅。
　　你来信说，想象不出这么冷的冬天，要我写写。其实有什么好写。这见鬼的冬天，总是一片灰色。刚才我站在门口的时候，天空就像个悬着的铅块子，我正琢磨要怎么写写它，它就开始呼啦呼啦地往下掉雪花了。大雪转眼就盖住了整个街区，一副要毁灭世界的架势。
　　屋里没有开灯，只点了一盏煤油灯，大雪压断了不知道哪里的电线，已经两天了，还没修好，只能翻出这个煤油灯先凑合着。狗日的老张昨天看到这盏煤油灯，还说一定是古董，应该拿到菜市场头上去卖俩钱。狗屁古董，这个煤油灯就是我去年从菜市场头上买回来的，还被骗了50块钱。不过这话我没跟老张说，我跟他说，古董的话你拿去，50块钱。结果亲爱的老张同志说，50块太贵了，去年他卖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给菜市场收古董的老大爷，好说歹说才整了20块……操，今天如果不把丫灌得光着屁股满街跑，我名字倒着写。
　　你说要来看看我，还要看看老张。你说我总是说老张，你想看看他到底什么样。如果你真的要来，也要等到天气转暖的时候再来。天气好，还可以让老张带你出去逛逛。老张屁事没有，有的是时间。这些年来，如果他不来和我捣乱，一个人倒还真有些寂寞。
　　天越来越黑了，窗玻璃上蒙了一层水汽，雾蒙蒙的，我用袖子抹了下窗户，窗外雪还在下，一道道车灯夹杂着人影憧憧，就像在拍电影。有警车的声音从远处开过来，一路响到了店门口。我推门去看的时候，正撞在警察同志的鼻子上。警察同志年龄不大，估计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他捂着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同，同志，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没事。”小警察留着泪说没事，“刚才是不是你打电话报警？”
　　“是我。就是那辆车翻了，猪跑得到处都是……”我指给警察看，“啊，还有那个，那个就是司机……”
　　远处，司机同志正撅着大屁股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下掏猪……
　　我们一起向光荣的司机同志行注目礼。
　　“哦……”小警察定了定神，“好……这个……请您在这里签个名……”
　　他让我签完字，然后就跑过去和司机一起抓猪。我转身回到店里，已经快4点了。这里冬天黑得早，雪又一直下个不停，店里越发显得暗了。古董煤油灯的油烧得差不多了，坚持完今天，明天一早如果老张过来，就让他去买点过来。
　　老张没有别的缺点，就是怕静，闲不住，让他干点什么，可乐了。前两天他闲得不行，难得做点好事，黑灯瞎火地在我的店门口弄了俩雪人。那俩雪人可真叫逼真，早上我来开门，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我还当是夜里店里遭了贼，走近一看，才知道狗日的在我门前竖了亚当夏娃。
　　不过老张今天不在，也用不着他，小警察效率挺高，不一会儿拖车来了，猪也归笼了。警察同志到我这里借水洗手，正好让他帮我先把给你的信寄了。

　　“谢谢你啊，警察同志。”你说。
　　“不用谢，顺路……唉，张同志，你写老张收，谁知道老张是谁啊，能收到吗？”
　　“能收到。”你说。
　　“哦……还有，你地址写错了，发信人地址应该写在下面……”
　　“没错。”老张说，“就这样寄，挺好。”

J in Shanghai
2007-05-04 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