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的个人生活

“我不该打开那扇门，更不该打开那个女人的箱子。”

导演：李志毅　编剧：驰星周 1998
演员： 金城武 山本未来 郎雄 曾志伟 周海媚

海报

剧照



刘健一






布景

　　我是刘健一，一只夜行的蝙蝠，永远在黑暗里飞撞，没有目标。我每天晚上都在噩梦里惊醒，但醒后我从不记得梦到过什么，我很怕有一天，我会记起这些梦。
　　现在是除夕的前一天，新宿歌舞伎町是一派过年的气氛，我却在找一个叫富春的人.这个人曾经是我的搭档。现在的歌舞伎町，由上海帮会的元成贵，北京帮会的崔虎，还有我的老大，台湾帮会的杨伟民平分春色。一年前富春杀死了上海帮老大元成贵的左右手，被迫逃往名古屋。只是最近他又回来了，听说是因为一个女人。元成贵只给了我三天时间，我必须要找到他，否则，我将命不久矣。
　　然后她出现了。
　　她叫夏美。是富春的女人。她来找我想跟我做一笔交易，她要我杀掉富春。我不信任任何素昧谋面的人，在“歌舞伎町”这么久，这已经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职业习惯。我去了夏美的住地。我样走进年久失修的大厦，穿过贴满各种色情、暴力海报的走廊，踏上一级级喀嚓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她的门前。很轻易地，我用铁丝打开那扇简陋的门，随着我轻轻抽出铁丝，门应声而开。
　　我小心翼翼地查看这个陌生女人的屋子，狭窄的门厅，污秽的厕所，堆满了残余食物、内衣、被褥的卧室。我谨慎仔细的找寻着我以为会有的危险物品，直到最后我打开她锁着的箱子，将里面一一翻遍。我终于确信这是一个没有危险的女人。我一边查看，一边静静地等夏美回来。我等了很久，从正午到黄昏，再到日落。像很多人劝我放弃插手富春和元成贵的恩怨去别的地方一样，我始终没有离开，因为我已经是习惯等待的人。霓虹灯管烧的渐渐发热的时候，我听见门的响声，她回来了。黑暗里，我把枪抵在她白皙的颈上，问她所谓的交易。当我从她口中听到富春的名字时，我已经后悔了，我不该来这儿。但是当我打开那扇门，我便发现已经再也不能够若无其事地把它关上了。
　　我和夏美四处奔走，寻找富春的踪迹，我只有三天时间。所有的人都提醒我不要跟这个女人染上关系。他们这么说的理由很充分：她是富春的女人，是她引富春来新宿，她想借别人之手杀了富春，她背景不清……我却知道“她比我更强，更清楚自己的目的，要离开歌舞伎町这样的地方，跟着她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当她说：“健一，让我做你的女人，哪怕假的也好。”我说：“好。”
　　夏美说富春在她十二岁那年强暴了她。我决定为夏美杀掉富春。夏美是纯洁的。她像一个单纯的女孩，总是充满笑容，甜美而天真。然而我却一次次从别人那里知道夏美的往事，每一件都那么骇人。我无法了解这个近在咫尺女人，仿佛她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个新的谎言。每一次看她痛苦而严肃的看着我，泪流满面的讲述她惨痛的过去，每一次我都原谅她。她甚至从疾驰的车上跳下，证明她的无辜。夏美与我的距离既近又远，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我也无法离开她。我们在凌乱的房间里做爱，相拥，感受彼此的体温。
　　夏美说她从来没有去过温泉，非常想去。我笑她傻，温泉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除夕夜是情人节，我带夏美去了温泉，玫红色的雾气，青蓝色的河水，山涧独立的小木屋，还有浓白色水雾下温暖的泉水。我们在温暖的温泉之中，夏美对我说：“今天不做爱。”她静静依靠在我的肩上。我拥着她，感受着远离“歌舞伎町”的嘈杂和糜烂之后的宁静之美。夏美说：“如果现在下雪就好了。”我笑她：“世界上不会有那么完美的事情。”
　　宁静过后的第二天是春节，“歌舞伎町”的中国帮的人们都忙碌着，或张灯结彩，或勾心斗角。那天很混乱。我利用富春杀了上海帮的老大元成贵，却也被老大杨伟民追杀到几乎丧命。那天我才知道夏美是富春的亲生妹妹，兄妹间的乱伦，富春暴力的殴打，夏美的出逃，最终她杀死富春，一切不过是为了地下钱庄里的一笔巨额黑钱。“夏美”并非她的真名。这个女人的一切随着逐渐淡白，亮起的新年的曙光，一点点的呈现在我面前。我打了她，“一切都是为了钱吗？”我吼道。但我却无法再抛下她。我杀死了欲置她于死地的中国帮老大叶晓丹，帮助杨伟民彻底的坐上“歌舞伎町”中国帮老大的交椅，然后带着夏美一起出逃。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不杀掉这个女人，我难道我开始相信爱情了吗？
　　崔虎却在这时候抓住了我们。车子在夜晚湿冷的街道上奔跑，崔虎对我们说，二人中只能活一个，让我们自己决定，我对夏美说你杀了我吧，这样你可以活下去，夏美用我曾经给她的那把手枪抵住我的前额，手微微颤抖。我看着她的眼睛，平静说：“夏美，开枪吧。”夏美不再犹豫，开了枪。她扣了一下扳机，我却没有死，她又扣了一下！两下！……其实那把枪里根本没子弹！她惊恐地看着我，再看着崔虎，像曾经向我证明她的无辜时一样，推开车门，从疾驰的车子上跳了出去。我们停下车，看着她。她的腿受伤了，但还在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跑着，她并我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总是能顽强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接过崔虎递给我的枪，走向她，贴近她，把她抱在怀里。我想起第一次走进她家门时的情形，我不该打开她的房门，不该打开她的箱子。富春曾经说过，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骗人的人，一种是被骗的人。我是个骗人的人，夏美的出现，却让我甘心骗了自己。我紧紧地拥着她，她也平静下来，他轻轻地跟我说：“健一，下雪了。”我抬头看见黑紫色的夜空里，飘起零落的雪，我说：“是啊，真好。”
　　夏美死了。我拥抱着她，开了枪。夏美死后，我失踪了一年。一年之后，崔虎找我做他的搭档，因为他说我现在已经真正能够冷血无情。今天是中国帮老大杨伟民70岁大寿，中国帮各帮的人都来给他祝寿，我也来看他。有人传说我来是为了给夏美报仇，其实我只是来拿中国帮老大的位子。什么是夏美？夏美是谁？我不知道，大概又是一个被我遗忘的噩梦吧。那天夜里，我听一首老歌，看到一簇突然飞旋而起的雪花，打进车窗，落在我身边的位子上，那里曾经是一个女人坐过的地方，可我已经不记得她是谁。我看着那些雪粒微笑，然后转身，走向那片红蓝绿紫色的“歌舞伎町”。